2024年5月,北京市工商联、市太阳集团会立足首都“大城市带动大京郊”实际,在全国“万企兴万村”行动框架下启动“京郊行”,旨在将国家乡村振兴战略与北京市委“百千工程”部署转化为具体行动,引导民营企业将市场优势与京郊资源禀赋精准对接。
三年来,从6个生态涵养区到10个涉农郊区全覆盖,2500余家次企业走进京郊,近60个项目签约。数字之外,京郊行正在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:企业进了村,怎样才算真正扎下根?
从“看见”到“拍板”
2024年5月,延庆区永宁镇西山沟村的坡顶,一家越野企业负责人随调研组走进山沟,眼前是10公里天然沟壑和只剩老人的“空心村”。他脑中蹦出两个字:“稀缺”——这不就是“沉睡资产”?
从“看见”到“拍板”,企业内部论证了三个月。村里更难。第一次村民大会上,有大爷质问:“你们这些开越野车的老板,是不是想来圈我们的地?”不信任感“像一堵墙”。
两年后,墙拆了。2025年5月,越野嘉年华吸引3300余人次观赛,永宁古城游客同比增长10.5%,周边农产品销售额增长3倍。村集体拿到第一笔保底收益。
一条赛道两年间的变化,是京郊行三年历程的微缩版:企业为什么愿来,村庄为什么敢接,工商联在中间做了什么——答案连起来,就是一套“北京解法”。
从“政府搭台”到“同频共振”
北京市工商联将三年变化概括为“三个转变”。
一是工作内涵从单一到融合,与理想信念教育、现代企业制度建设深度融合,成为引导民企履行社会责任的综合平台。二是覆盖范围从局部到全域,从6个生态涵养区,扩展到10个涉农郊区。三是参与态势从动员到主动,从“政府搭台、企业唱戏”转向“政企村同频共振”。
最直接的证据,是越来越多“看上去不相干”的企业出现在京郊:做网络安全的奇安信建起10块乡村公益足球场;做园林绿化的绿京华扎进孟悟村荒芜梨园。乡村振兴不是涉农企业的专属责任,千行百业都能找到参与方式。
当好“搭桥者”与“定海神针”,让机制跑起来
企业有意愿只是第一步,京郊行的功夫在于把意愿变成落地项目。
“分组联系”整合全系统力量,责任到人;“精准对接”靠“一区一策”和前置摸底,让企业带着目的来、奔着项目去;“整体推进”则是全流程闭环——签约不是终点,而是持续跟进。“盯住不放,防止流于形式。”
有企业家把工商联比作“红娘”,更比作“定海神针”:“有工商联背书,我们敢投,村里敢接。这是制度性信任,极大降低了交易成本。”绿京华负责人说得更直白:“企业单独找村民谈,村民不信。通过工商联推过去,信任度解决了。”
北京市工商联太阳集团tyc9728办公室负责人把落点讲得实际:“推介对接只是起始,项目落地见效才是根本标尺。”为此构建了“需求摸底—专题对接—洽谈考察—签约落地—跟踪服务”全流程闭环,按月调度。
“政产学研用金环”,让产业链闭环
“政”是组织保障,工商联联合职能部门现场推介项目和政策;“产”是企业方,美团落地“快乐猴”折扣超市,把科技零售导入乡村;“研”“学”是科研机构与高校,中国农大师生驻点推广“科技小院”;“用”是应用场景,联东集团支持“伏羲农场”建设;“金”是金融血脉,多家银行提供普惠服务;最后落到“环”,也就是营商环境——靠前服务,协助解决规划、审批、资金拨付等堵点,确保项目“签得下、立得住、长得好”。
四个转型,打造和美乡村
北京市农业农村部门将变化概括为四个转型:一是发展理念转型,镇村树立市场化运营思维,“产业前置、运营前置”,绿京华进园不到一年,老果园成了“后花园”,获评市级五星级示范园区。二是发展动力转型,从政府“输血”转向市场“造血”,绿京华在清水镇教技术,“教会了就不用管了,他们还能教别人”,村民年收入从“万把块”增至三四万元。三是发展价值转型,盘活闲置农宅、山林、古村落,把生态文化资源变成经营性资产。四是发展路径转型,推动农文旅融合,老栗树的板栗观光工厂封顶,“以前是做产业,现在是‘产业加场景’”。
目前,北京已依托京郊行打造辛庄村、唐大庄村、洞台村等一批和美乡村。
最难的,仍是“最后一公里”
京郊行走到第三年,更大的考验在“落地环节”。近60个项目签约,但落地受客观条件制约:有的捐赠项目因天气延期,有的产业项目涉及集体用地、规划审批,有的资金拨付周期较长。
企业侧痛点也各有形状:绿京华缺建设用地,“游客来了没室内空间,只能玩半天就走”;老栗树愁新工厂验收;奇安信最难的不是建球场,而是土地性质难改变。还有政策资源配置问题:“涉及七八个委办局,撒胡椒面起不到效果,把资金聚焦,老百姓的收益才是持续的。”
对此,北京市工商联正通过强化部门协同、推动政策集成、项目清单化管理等方式,着力破解。
从“进村”到“共生”
评价成效,最看重什么?北京市工商联的答案明确:“签约额和投资是重要参考,但更看重项目的‘实际存活率’与‘综合贡献度’——是否激活了沉睡资产,是否形成可持续产业,是否让农民在家门口稳定增收。”
被问到企业进村是“帮”还是“共生”,企业家答案一致。绿京华与村里签合作协议,一年18万元兜底,盈利后给村集体20%干股分红——“是共赢、共生、共享、共建。”老栗树把“共生”写进合作社制度,签约农户从13人增至830户,靠的是一份板栗保护价合同。越野企业写进条款:村集体每年20万元保底,每三年递增8%。“亏了企业担着,不能让老百姓吃亏。”
在该越野企业负责人看来,真正“进了村”有三条标准:利益上,让村集体和村民持续分享增值收益;情感上,把村民当合伙人而非雇工;治理上,把自己的根扎下去。
奇安信的“共生”,是一块球场变成村庄自己的事:居民知悉度超95%,使用率超92%,今年的比赛已由村党支部书记自己组织。“从‘建场地’转向‘支持人’,让外部投入变成当地自己的能力。”
从全覆盖到深扎根
下一步,京郊行将实现10个涉农郊区全覆盖,领域更聚焦——紧扣“百千工程”,引导民企投向乡村旅游、精品民宿、健康养老等新业态;机制更长效——将参与京郊行作为民营经济代表人士履职评价的重要内容。
“跳出单纯‘帮扶’思维,转向‘双向奔赴’。”北京市工商联相关负责人说,“大城市有资本、技术、市场,大京郊有空间、生态、资源。民企参与必须高质量、可持续,不只是给钱捐物,更要在产业上‘造血’。”
三年前,京郊行要回答企业愿不愿意来;三年后,要回答企业能不能留得住、村庄能不能长得好。
从“进村”到“共生”,中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一纸协议。它是坡顶上那三个月的论证,是村民大会不欢而散后的重新登门,是把技能教会之后“就不用管了”的那一天。这些细节加在一起,正是京郊行的北京解法。